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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慎言跪在地上,慢慢滑坐了下來,他將頭抵在胳膊上,閉緊眼不住抽氣,如此不知過了多久,雨停了,擡頭時季麓生也已離去了。
他起身,把自己扔到床上,臉埋在被中,任淚水肆意洇濕被面。
他不恨季麓生,更不恨叔父。
辛慎言從沒恨過别人,隻是恨自己,恨他似乎從未掙脫過命運的牢籠,從前是,現在也是。
季麓生或許確實已經有一點喜歡他了,但還是比不過他對叔父的感情。
辛慎言覺得自己絕不讓季麓生知道那些信的真相是對的,他對叔父是一見鐘情,情根深種,雖然叔父對他無意,可那也不是侵占這份不屬於自己的感情的理由。
若讓他知道了,一定會厭惡自己至深。
他於一片混沌中,又想起了那年的地牢裡,他將叔父放走的那一天。
叔父一開始執意不肯他留下,後來聽他交代了辛慎言與季麓生的一段孽緣,以及他這麼多年來的痛苦,也隻好任他去了。
辛慎言告訴他,這是這一生思君連月來,季麓生都沒來看過他一眼,不是他不想,而是每次起了意想來看看他在做什麼時,心下都生出了遲疑和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懼意。
季麓生知道自己現在的性情十分古怪,讓人難以接近,所以朝堂上都認為他頗有些向暴君發展的勢頭。
可這也并非他所願,這宮裡是張血盆大口,吞噬人的性情與靈魂,他見到母親的身心在這裡死亡,而自己也在這裡受盡折磨,幼時的時光像是一場夢,又或許是上輩子的事,自從他的父親登上帝位,一切都變了,他不再是無憂無慮受盡寵愛,一心向往山水田園的小世子,想要不被深宮裡的鬼魅吞噬,就得手握屠刀,冷性冷情。
所以他向宮裡那些畫皮女子學習了偽裝和殺人,他一個一個除掉了當初那些暗害他母親的女人,又在老皇帝面前偽裝出一片拳拳孝心,暗中奪嫡。
多少年的夢裡,他真切地看見陰冷的宮殿裡母親緊緊抱着他,發現他渾身沾滿鮮血後又把他推開,遠遠地離開他,仿佛他是從地獄鑽上來的惡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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