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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面色不虞,擦過手把那帕子隨地一扔,出來的趙捕頭在一旁整理筆錄,刀筆吏寫了一晚上的字,手腕酸軟難忍。
縣令粗粗看了兩眼,一揚手,示意可以放人走了。
葉昀和蘇溪亭立刻起身欲走,人還沒踏出大堂,隻聽見一個捕快突然從後院狂奔而出,氣息不穩,有些慌張道:“大人,後院樹下挖出一具屍體。”
蘇溪亭身子一軟,順勢賴到了葉昀身上,可憐巴巴衝他道:“我真的好累啊。”
怎麼又出現一具屍體。
縣令招手,與趙捕頭附耳說了幾句話,自己帶着刀筆吏回了縣衙。
趙捕頭收拾着殘局,讓人帶着徐媽媽和兩具屍體,還有對面莳花館的金搖水,一同押進了牢房,等待堂審。
幫人幫到底,送佛送到西。
後院挖出來的那具女屍,還需要蘇溪亭驗。
這具女屍死了頗久,在這夏日土裡,已經開始腐爛了,皮膚脫爛、頭發脫落,有蛆蟲生爬。
仵作用糟、醋洗淨了屍體,屍體渾身都呈青黑色,看不出哪裡有具體而清晰的傷痕。
蘇溪亭讓他拿着竹鑷,把那屍體身上的浮皮一一剝開。
當場還有幾位捕快在旁看着,隻見那浮皮被剝下,一股子惡心之感從胃裡升騰,直衝咽喉,他們掩不住地往外跑,都在門口吐得天昏地暗。
垂珠被那門內濃烈的氣味熏得難受,窩在葉昀懷裡一個勁地叫喚,葉昀隻好捏着它的後頸安撫,擡頭衝門內看過去。
天色微明,光線朦胧,窗棂投下一隅,折射出一道明顯的明暗分界線,蘇溪亭就站在那線上,燭火搖曳,和淺淡的日光混為一體,投射到他臉上,透出一種詭谲的飄渺感,他站在那裡看仵作剝皮,面上沒什麼表情,可葉昀偏偏覺得他那張臉上透着股漠然,好似居高臨下,看着一個死去多時的蝼蟻。
甚至透着股,血腥氣,讓人不寒而栗。
仵作揭了浮皮,蘇溪亭俯身下去細看。
脖下有傷,浮皮下出血痕迹明顯。
他舉着燭火來回看了兩遍,然後把燭台放在桌上,擡腳出來,湊到葉昀身邊,伸手掏出葉昀袖口的帕子,捂上鼻子:“被人折斷脖子而死,手腳皮膚脫落呈手套狀,屍體和周圍的土壤裡有蛹殼和幼蠅,一般屍體周圍出現這樣的東西,在夏日裡看,大約死了有十五日左右。”
“兇手動作很利索,一般人被卡住咽喉,會下意識掙紮,手會蜷縮成爪狀。
但她沒有,頸骨斷成兩截,咽喉傷處很……”
蘇溪亭在斟酌用詞,半晌吐出兩個字,“幹淨。”
趙捕頭提了徐媽媽來認屍,屍體腐爛得已經不大好認長相了,但那丫頭是妓生子,自小就在飲碧閣裡長大,身上穿的那件貼身小衣,還是徐媽媽做給她的,徐媽媽大驚失色:“這不是杏兒那丫頭!
我分明昨兒還見過她,她還好生生的呀,她可一直跟在綠簪身邊。”
說完這話,像是突然反應了過來,聲音斷在了喉嚨裡,跟在綠簪身邊的,恐怕早就不是真正的杏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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